卢迎华 | 曼荼罗绘画课程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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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卢迎华

我选择以学习曼荼罗绘画的方式来展开此次策展实践,这是一次潜入艺术家的意识并通过艺术家的叙述和传达来认识艺术家工作的尝试。曼荼罗绘画教学课程是于伯公创作实践的核心。从2006年以来,他的创作一直在围绕着以曼荼罗图式和五行的规则和秩序为基础而研发出一系列观察、思考并描绘现实、人性以及世界的新的序列方式和图式。于伯公用四节课的课时(每节课一小时)向我教授曼荼罗绘画,在前三节课中,于伯公带领我绘制了三个他所设计的曼荼罗图式,第四节课是我根据前三节课所掌握的规则,绘制我自己设计的曼荼罗图式。在这个过程中,于伯公和我展开了不仅关于课程技术性的交流,更重要的是艺术家通过这个互动的过程,详细地分享了他对于曼荼罗和五行的认识,以及他是如何借助这两套价值系统来对世界进行判断的。而于伯公近期的大多数创作就是建立在这些体会和认识之上的。

 

第一节课:“联想与重返”

这是普及的一课,在这节课上,我得到了关于五行和曼荼罗的一些基本认识。五行是中国古代的一种物质观,多用于哲学、中医学和占卜方面。五行学说认为宇宙万物,都由木火土金水五种基本物质的运行(运动)和变化所构成。它强调整体概念,描绘了事物的结构关系和运动形式。如果说阴阳是一种古代的对立统一学说,则五行可以说是一种原始的普通系统论。五行学提供了对于世界的组织方式的一种描述和构想。同样的,曼荼罗是“各个宗教,为了描述或代表其宗教的宇宙模型,或显现其宗教所见之宇宙的真实,所做的‘万象森列,圆融有序的布置’,用以表达宇宙真实‘万象森列,融通内摄的禅圆’。曼荼罗是梵文字的意思是‘本质’+‘有’或‘遏制’,也意为‘圆圈周长’或‘完成’。

在形成了对这两套描述世界本质的法则的基本认识之后,于伯公带领我依照他的方法按步骤在纸上绘制曼荼罗,我们所绘制的曼荼罗是一个将五行和曼荼罗图式规则结合起来并展开联想的图样,在这个图样中,我们首先确定了一个中心,并以此中心为原点画圆圈,在曼荼罗中,圆圈代表天,在圆圈的范围内,我们再按照五行的规则在圆圈中确定了东南西北中,以及各个方位所代表的五行元素、四季、颜色、发音、身体器官等在五行中的排列关系。我们又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别绘制宫殿的图样,以标志古代皇帝按照五行所描绘的自然规则来安排其生活工作,并以此作为全国效仿的榜样。作为基础的一课,我们确立了接下来尝试对一些世界和生活进行分析和理解的基本方式。

第二节课:“平衡与抑制”

第二节课所绘制的曼荼罗是于伯公对于生命圈的完整性所面临的挑战的分析描述,和他所设想的解决方式的一个图式表达。他认为人类物欲的膨胀使生物圈的平衡遭受破坏,威胁了生命圈的完整,导致了自然环境的失衡,同时引起区域间政治利益与权利的争夺等内在化的表现,造成众多的社会问题。于伯公所提出的解决方案包括了:文化批评与自我反省;可持续和资本优化配制;价值观和生活方式的调整。

在于伯公设计的曼荼罗图式中,外圆圈表示外太空,中间的圆圈表示人类及其活动范围,围绕人类活动范围的圆圈所形成的四个圆圈分别指代水圈、岩石圈、生物圈和大气圈。在确定了这几个圆圈之后,于伯公将其所设计的分别代表“局部冲突”、“大气污染”、“人类发展”、“跨国资本的流动”和“政治”等方面的符号标志在图中。这些图标的位置都是由于伯公按照其理解和体会而进行指定的。

在我看来,曼荼罗和五行是两套有章可循的规则,但在这个曼荼罗图式当中,起关键作用的还是于伯公的意志,也就是说于伯公所绘制的曼荼罗图式是这三者的结合体,而在这三者之中,于伯公的意志是完全主观的,是建立在他自己的经验和判断之上的。如果说曼荼罗和五行是可复制和遵循的,在经过了学习和实践后在某种程度上是可把握的,于伯公的意志和经验是他独有的,也是我无法揣摩的。

第三节课:“自性与行动”

第三节课的曼荼罗绘画与自我认识有关,从精神层面认识人的构成,包括了三魂七魄,分别由三个圆圈和在圆圈内部的七个由内向外发射的方形图式组成。这些魂魄分别掌管着人的思想、智慧、身体和行动。代表潜意识和意识的符号散落在魂魄之中,交织地影响和塑造着我们的行为和行动。

这个图式带有心理分析的特点,通过图解和认识“自性”的构成,并从整体上来认识各种塑造人的内在因素来表达一种形成完整的人格和独特的发展过程的诉求。这也使得这样的图式能够对人的行为模式或者是理解他人的行为模式方面起到一定的指导意义。

第四节课:自我实践

前三节课是于伯公带领我依照他所设定的主题和方法一步一步地绘制曼荼罗绘画,圆圈的中心、半径、圆圈的数量、圆圈与圆圈之间的距离、圆圈以内的其他内容,符号图标、符号的分布等都是由于伯公按照主题进行设定和绘制的,在学习的过程中,我实际上只是机械地按照于伯公的指令来执行。第四节课于伯公要求我在前三节课的基础上提出一个我所关注的主题,建立一套指代性的符号,设计和绘制我自己的曼荼罗图式。于伯公也将绘制一个曼荼罗图式。在前三节课中,每节课上我们绘制的是同一个曼荼罗图式,按照于伯公的设想,第四节课应该产生两个曼荼罗图式,一个是于伯公的,一个是我的。

第四节课我们没有和前三节课一样在一起绘图,而是分头行动。于伯公绘制了一个描绘消除物我隔离与天人合一的图式,我则是按照之前三次绘制的经验在一张A3纸的中心点确定了一个圆心,同样按照之前的经验以110mm的半径画了一个圆圈,但在完成了这一步之后我体会到一种强烈地无法开展下去的困惑。我开始逐渐地意识到于伯公的曼荼罗绘图的规则实际上是有一定的伪装性的。虽然表面看起来是在由圆圈、水平和垂直线勾勒出来的一个范围内用符号以及符号在这个范围之中的位置来确立事物之间的关联性,但是这种关联性的确立是以于伯公的经验和认识为基础的,是主观和任意的,这种个体的经验和认识还停留在一种片断式的阶段,还未形成一套系统化的理论,而成为我们把握世界的一套法则和一种途径。也就是说,于伯公事实上是以规则式的图样来传达一种感性层面的认识和思考,而这种认识并不具有普遍性或必然性,因而在某种意义上,是无法被依循,再自我创造和自我发挥的。

也就是说虽然于伯公把绘制曼荼罗绘画的基本工具如直尺、三角尺、圆规、铅笔等交给我使用,并教会我如何使用它们,但他还是没有教会我这些工具之间的内在的关联性,或者是可以被运用到各个情境中的一些普遍的规律。这也是我对于伯公的曼荼罗绘画课程的一个期待和设想:当于伯公可以将他对于世界的认识与曼荼罗和五行学说的规则在形而上的层面上建立一些规律性的互动和平行参照时,它实际上是有潜能来形成一种哲学观的。

 

《当代艺术与投资》2011年第5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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